随行散记---甘洛之行
甘洛之行
5月20日,天气阴间多云,星期六,进村人员:小许、我、Sally and Jim
今天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进康复村,以前从来没来过,关于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我们的医生、护士和司机告诉我的。所以,心情既激动又不安。激动是因为我终于可以近距离的接触这些世外村民了解他们的现实生活环境和状况;不安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对他们怀有戒心,怕被传染(尽管知道麻风病的传染率极低,而且也容易治愈,但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就这样,我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态走进了这片让世人畏惧却又让人牵挂的土地。
我们在第一天坐火车到达甘洛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后,进行了一个晚上的休息调整。第二天早晨一早起床,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发所需物品后,离开了旅店,到外面寻找一辆面包车,以便送我们到山上(康复村一般都被隔离在高山上,远离市郊,交通极不方便),好抓紧时间进村。谁知道由于不熟悉当地出租车行情,第一次和当地的女出租车司机“过招”就被耍了。当时谈好上山150元,包括接送,哪里知道,她立马把我们转手“卖”给了另外的一个司机,更夸张的是,这个司机一看我们是外地人加上有个老外,价钱一下有涨到160元,这下我们的Sally发火了:重新找车!于是,再经过一翻周折后找到一个年纪偏大的司机谈好价格100元接送。终于,我们可以出发了。
由于司机是本地人又因为车上有外国人,所以,一路上司机是妙语连篇,把大伙的心情调整的很不错。好玩的是:司机和Jim语言上不通,各自说着自己的方言,居然也可以作到互交流。真是应了一句话:友谊不分国界!
在经过半个小时的盘曲蜿蜒的山路行驶之后,我们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进村的路口!当我跳下车放眼望去时,发现,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在山颠,右边是丛林茂密的悬崖,左边便是修建在山坡上的水泥石阶(这些台阶一直通向山顶也许还会更远)。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依然是曲径通幽。别有一翻风趣。但,很快我的这种小资情调被现实无情的击破了。这些水泥台阶看上去平整,宽大,好象特别容易攀登。可是,山势陡峭一旦操作起来实际是很费力的。刚开始,我还行,一口气跑了十几级台阶,可是,很快就发现,腿酸腰痛,气喘吁吁。所以,只好改变攀登方式,改为匀速的向前进行:每分钟爬十级台阶,然后再做一次短暂的调整休息。就以这样的速度爬完了整座山。到达山顶时,已经用了一个小时左右。(当然,这是我的个人速度而已。在看其他人的时候,已经远远的超过我。)
这时视野猛然开阔,一片平整开阔的土地跃如眼帘。康复村到了,它就坐落在这四面环山的谷底,站在山顶放眼望去,在那绿荫深出隐约露出几户人家的屋顶瓦梁,几声犬吠和鸡啼远远传来,还有飘渺的炊烟时隐时现,地里开满了土豆花。。。。。。一片祥和宁静。眼前的一切让我恍如梦中,这是转说中的麻风村吗?!这里分明是一片世外桃源!
下到山底,进入村中。沿着蜿蜒的田间小道一路前行,我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村民那低矮歪斜的土房(有些村民的房屋已经开始坍塌),室内混暗的灯光,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家当;还有那些年老体迈的老人衣着蓝缕的坐在屋外,用他们浑浊的目光注视着我们这一行4人。
当我们达到一户村民的住所前,我惊呆了。她是一名患有晚期结核病的彝族老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起来,只能歪倒在她破旧的房门外,正试图用她残疾颤抖的手拉拢身上那件破洞百出的“查尔瓦”,以求身体能够保暖,身后那黑黑冰冷的屋洞更衬托出她的孤老无助。此时是5月艳阳高照的天气,但对于她来讲,依然是寒冷的季节。由于社会对麻风病长期以来形成的歧视和误解,这群特殊的弱势群体至今一直被放逐在远离市区交通不便的高山上,从而造成了他们求医问药、接受教育等等的重重困难。而这位老人也理所当然的难逃厄运。
我们的工作人员把她扶坐起来,把带来的药给她的时候,她哭了,但没有眼泪,只是裂着嘴,露出残缺的牙床。我不忍心也不愿意继续看下去,背过身,眼里已是点点泪光。
不远处,有座新坟闯入眼内,那坟头翻飞的灵幡正向世人述说着她的委屈。那是,上个月去世的一个村民。因为患有妇科疾病,而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就这样一拖再拖,最终恶化为癌症,苦苦挣扎了近5年,最后还是在疼痛中离开。那正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可是她却带着满腹遗憾和委屈“走”了。
生命在这里代表着什么?!是被遗忘还是被抛弃?!
继续向前,来到村中唯一的一所小学(只有两个年级即两个班,三年级和六年级,学校的孩子不多,年龄也是参呲不齐,小的有6、7岁。大的有15、6岁。学校只有两名老师。4间教室。)有村民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了。看到我们到达后都热情的问长问短。但是,他们还是不敢和我们距离太近,他们还保持着一份戒备心理。因为长期的歧视,他们已经变的不敢和外界的人接触交流,即使必须进行交流时,都怀有戒备心-----他们怕!怕被人轰赶、怕被人指着辱骂—癞子、癞子!还怕自己那颗善良的心受到伤害!我们主动坐到他们中间,开始他们还有人不适应,渐渐地,他们向我们敞开了他们的心怀。和我们拉家常、谈身体健康、谈庄稼等等。
时间很快过去,我们的工作人员在为他们进行完溃疡部分的护理后,就已经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了,村民也开始相继离去。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身影特别令人注目,而且,随行村民当中有人为她让路。我跑近她身边才发现,她尽是用自己的双膝在地上跪着前行!道路崎岖不平,还有不少的石块裸露在地面上。她的身体也因此左右摇晃,几次都险些摔倒。我伸出手相帮她,可是,她却制止了我,告诉我说:“妹妹,谢谢你!我可以的。”说完,接着继续先前。
这时有人对我说,在一个星期以前她还是用脚走路的,现在是因为疾病的侵害,而现在却是用膝盖。。。。。。她的老公抛弃了她,儿女也离开她。她很自强也很自尊。她拒绝别人的帮助,除非万不得已!在这个村里一个人孤单而又顽强的生活。所以,没有村民会去轻易的伤害她的自尊!
这是怎样的一群人啊?!望着在我眼前渐渐远去的身影,我问自己。
在返程的途中,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心情都很特别,不知是因为心情沉重还是因为旅途的劳累,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而村里的一幕一幕在都在我的脑海里重复播放,心情久久不能平静。